第17章 第 17 章【修】【修】【修】 救人/星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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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山丘字字泣血, 溫冬陽聽着心裏難受極了。
這會兒什麽安撫都不頂用,最重要的是先救人,她也沒廢話:“山丘你別急, 我這就找人去救你爹!”
說着, 趕緊把孟星燦喊下來, 叫上剛組織起來要去找孔水牛的人,急匆匆往大路上去了。
孔山丘剛喊的聲音大,不少人都聽見了, 孟宏志自然也不例外。
聽見牛車翻溝裏, 他先是一愣, 很快就模模糊糊記起來, 上輩子好像确實有這事。
當時, 他也在地裏乾活,聽到動靜還跟過去看了, 那牛車上載滿了石頭,随車的人摔下去後, 就被石頭砸了, 最後好像是一死三傷。
死的那個是村裏的木匠, 剩下三個人雖然活下來了, 但也全都落下了殘疾。
至于別的,孟宏志就記不太清了, 他跟那些人都不熟。
眼下, 聽到牛車跟上輩子一樣翻進溝裏的消息,孟宏志反倒心中一定。
這說明,這輩子發生的事情,大的方向沒有變,還是沿着上輩子那樣走的。
那麽, 日後那些機緣,他就能挨個争到自己手裏了!
一旁,地裏乾活的人陸續聽到消息,都跑去大路上幫忙了。
只有孟宏志老神在在仍待在地裏,沒有挪腳的打算。
因為他知道,就算自己過去,也改變不了那一死三傷的結局,他不是神醫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事從頭到尾無利可圖。
死一個木匠,在隊裏無關緊要,頂多空出來一個修理工的活,孟宏志可沒興趣。
只是,不過去一趟,終歸不合群,日後萬一發達了,這些都是話柄。
孟宏志想了想,還是放下乾活的家夥,慢悠悠往大路上走去。
人命關天,溫冬陽和孟星燦等人是玩了命跑過去的。
尤其溫冬陽,她這會兒雖然外表不顯,但實際體格倍棒,跑起來輕松就把一乾人甩到了後面。
有個小夥吃驚地對孟星燦說:“沒看出來,你媳婦能跑這麽快呢!”
孟星燦随口扯道:“唉,以前她在家總被大伯欺負,她大伯每天追着她打,腿上就這麽練出來了。”
小夥面露憤慨:“她大伯可真是不當人啊!”
孟星燦:“可不是嘛。”
牛車出事的地方很容易找。
溫冬陽看見地面的土路塌陷了一截,就走到溝旁往下看,果然瞧見牛車躺在溝底。
大石頭伴着牛車的斷木躺了一地,有幾個人被壓住了手腳,這會兒正躺在地上不停“哎喲”。只有牛沒被石頭壓到,但似乎也摔斷了腿,側着倒在地上哞哞。
溫冬陽眼尖,很快發現還有個人被好幾塊大石頭壓在下面,一動不動,看着情況不好。
她心裏一個咯噔,趕緊沿着溝壁往下走。
等落到溝底,溫冬陽跑過去一看,稍稍松了口氣:幾塊大石頭壓住了那人的身子,但沒直接砸碎腦袋,也許還有救!
溫冬陽轉過頭,朝溝上揮手,大聲喊道:“快來人,這有個叔被壓在石頭下面,人快不行了!得趕緊把石頭搬開!”
孟星燦幾個年輕人跟她前後腳到的,聽到她的話,也三兩下跳進溝裏,沖過來,齊心把石頭搬開了。
石頭一搬開,就露出壓在下面的人臉,孟星燦眼瞳微動,低聲道:“這是孔叔!”
他撲過去,伏在孔木匠身旁的地上觀察後者的胸膛起伏,“人暈了,還有呼吸,不過很微弱,得快些送去衛生所!”
剛說完,孟星燦心裏就是一沉。
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估計不好,孔叔傷勢極重,沒準送去了也救不回來......不管公事還是私事,孔水牛都是個十足的好人。
孟星燦從沒見過他媳婦,他家裏也沒有老一輩,只有他一個當爹的。
孔山丘還有個妹妹,孔水牛一走,兩小孩就要變成孤兒。
孤兒過的什麽日子,沒人比孟星燦更懂。
溫冬陽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,在他旁邊蹲下,貼耳道:“孔叔還不一定沒救,你先幫我把旁人支開,去救那幾個壓了手腳的人,然後再找人安排一輛牛車過來拉病號。反正不管怎麽,人肯定得送去衛生所。”
孟星燦看了她一眼,忽然想起她有靈泉的事。
他沒主動問過溫冬陽那靈泉的功效,只隐隐知道能提神醒腦,緩解乾活的乏力。
見她這樣說,難道靈泉的作用還要更神異些?
他信任溫冬陽,這會兒也不再耽誤時間,起身将周圍幾個小夥子拽走:“孔叔傷得重,只能送去衛生所了再看,你去叫個牛車來,你們倆跟我去幫剩下的人!”
孟星燦前世獨自生活,倒也有些處理骨碎骨裂的經驗。
他見有人搬開石頭要挪動病號,立馬上前制止了:“別動他,他的腿估計斷了,快找幾條窄木板來!咱們隊有沒有乾淨的紗布?”
有個姑娘開口:“隊裏的倉庫有個小藥箱,我這就回去取!”說完就跑了。
這年頭醫療資源緊缺,大的衛生院只有公社有。
他們隊裏沒有單獨的衛生所,而是跟另一個大隊合設了一個醫療站,位置在兩個大隊之間。
不過,隊裏倒是有個醫藥箱,沒啥藥,只存了一些碘伏紗布啥的。
畢竟,比起生病,大夥最常經歷的還是跌打損傷。
不遠處鬧騰騰地忙起來,溫冬陽這邊徹底清靜了。
看着孔水牛唇角的血,感受着孔水牛越來越淡的呼吸,溫冬陽趕緊伸出手指。
她先幫孔水牛清理掉口鼻裏的灰土,然後就強行撐開孔水牛的嘴,從空間提出兩滴靈泉,滴進他嗓子眼裏。
直到那兩滴水從喉頭消失,溫冬陽才松開手。
她此刻慶幸極了,還好沒把靈泉消耗乾淨,而是每天存下一滴,不然到這會兒,就真的只能乾着急了!
不過,喂了靈泉水,也沒法完全安心。
溫冬陽剛穿來時,也處在一個瀕死狀态。
當時她一口氣吞了三滴靈泉,徹底恢複了健康,但她其實并不知道,救活一個人到底需要幾滴靈泉。
眼下,孔水牛的情況,從肉眼看,比她當時還嚴重,起碼,她那時身體沒受致命的外傷。
兩滴靈泉真能夠嗎?
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仙,請保佑這些靈泉足夠救回孔水牛吧!
她上輩子的父母就是意外事故走的,失去至親的痛苦,沒人比她更清楚了。
而且,孔山丘比她那會兒還小呢,處境甚至不如她,變成孤兒該有多可憐啊!
事情發生突然,情緒也一直起伏着,溫冬陽一時就忘了,自己還能叫出系統,問問靈泉的功效。
她心裏祈禱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孔水牛。
過了一會兒,過了一會兒,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。
溫冬陽也分不清到底過去多久,只覺得眼睛都有些酸了。
終于,她看見孔水牛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胸膛起伏也慢慢地,漸漸變大了,呼吸也明顯起來。
太好了,情況開始好轉了!
雖然人還沒醒,身上的傷也不一定痊愈,但命應該是保住了!
溫冬陽本來蹲着,這會兒心裏終于定下來,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她這才發現,自己不知從何時起,竟然出了一頭冷汗。
歇了一會兒,溫冬陽就從地上爬起來,準備去給孟星燦那邊幫忙。
她能做的都做了,再待下去也沒意義。接下來就是等牛車來,把人送到醫療站去。
溫冬陽救人,只是純粹的想救人。
她沒法眼睜睜看着一條人命逝去,也不願世上再多幾個孤兒。所以她壓根沒想過回報,也沒想要誰知道。
再說,她的靈泉水是最大的秘密,沒人知道才好。
孔水牛剛一直昏迷着,應該不知道她做的事。
且他人品還算可靠,就算隐隐察覺到什麽,也不可能猜到靈泉農場這樣的真相,更不會四處亂說。
溫冬陽并不知道。
在她起身的時候,孔水牛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,直到她走得沒影了,才悄悄閉上。
孔水牛随車不是一天兩天了,一直走的都是這條路。
路不算寬,怕對向遇上別的牛車,他們是稍微貼着邊走的。往常這樣走也沒事,但或許是車來人往讓這路下面松動了,路面看着好好的,走過去的時候,卻突然塌陷了一個坑。
若只是人踩空了還好,頂多摔進溝裏。這道溝下面都是土,掉下去怎麽都不會摔死。
可偏偏,踩空的是他們這輛拉滿石頭的牛車。
牛車一側,直接就往溝裏翻,車上全是重石頭,往下掉了,十頭牛也拉不住。
事情發生在一瞬間。
孔水牛剛意識到失重,下一秒就躺在了溝裏。
接着,身上突然砸下來一股巨力,讓他嘴裏直接溢出一口血,然後,就啥也不知道了。
後來,他耳旁隐隐聽到嘈雜聲,卻聽不清。
他記得自己好像叫牛車砸了,卻沒覺得痛,反而像是看別人的故事一樣,慢慢回想起自己的一生。
孔水牛命格挺硬,從小到大,好幾次都差點死了。
小時候鬧饑荒,他差點被父母吃了。
僥幸活下來後,被賣了,給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做兒子。
新爹給他起名叫水牛,這是分開的兩個字,他爹是聽村裏老神婆說他命裏缺水,希望他長得像牛一樣結實,才取了這個名。
後來,村裏發了場山洪,爹娘把他托舉到最高最粗的一顆樹上,家裏就他一個活下來了。再後面,就成了一個老木匠的徒弟,學了手藝。
孔水牛性格不讨喜,人也長得醜,尤其是一雙眼睛。
他是單眼皮,眼白多,眼窄細,翻眼看人的時候總顯得陰毒。
有人私底下就說,他長了一雙漢奸的眼睛。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,看見他剝過村裏一條黃狗的皮子。
孔水牛卻知道,那條黃狗是被自家主人剝皮吃了的。
村裏收成不好,但老狗忠誠,主人想吃狗肉不想背壞名聲,就故意找人把這事安到了他頭上。
孔水牛也沒辯解,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別人的話,也不會做壞事。
但他也有苦惱,因着那些說嘴,他讨不到媳婦了。
就算他有手藝,好多吃不起飯的人家也不願把女兒嫁他,怕嫁過來兩天就被他剝皮。
總之,他就這麽剩下了。
直到有一年,北邊鬧大荒,有些外省逃荒的人就跑到了他們村裏。
其中有個女人叫毛絮,孔水牛見她可憐,給了她幾口飯吃,毛絮就說他是好人,要嫁他當媳婦。
之後,兩個人和睦過了一段日子。毛絮還生下了一兒一女,一個叫山丘,一個叫山林。
生完女兒的第二年,北邊情況好起來了,毛絮嘴上沒說話,卻選了一個早上,跟村裏其他幾個外省人一起跑回自己老家了。
孔水牛不知道毛絮家在哪,但他也能理解她的做法。
畢竟落葉歸根,人都想家。
只是,從那以後,他再沒見過毛絮,山丘和山林也沒有娘了。
是了,山丘和山林沒有娘了。
他倆的爹,也跟着牛車翻進溝裏,叫石頭給壓了,快要死了。
他倆的爹是......
是自己啊!
自己要是死了,他倆就也沒有爹了啊!
孔水牛終于從那段像是回光返照的往事裏鑽出來,想起了現實。
他不敢想,自己要是真的死了,山丘他們的日子會變成啥樣。
沒爹娘的日子他也經歷過,所以,孔水牛不想死。
他不想死!
他想活下去!
然而,孔水牛的意志是頑強的,身體卻是脆弱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,人,為啥會是肉做的呢?
要是人是鐵做的就好了。
被石頭砸上一下,頂多凹個坑,敲一敲,就平整回來了,是一條好鐵了。
哪像他這個肉做的人。
被石頭砸一下,骨頭就徹底斷了,凹着捅下去,好像戳着了髒器,他身上的各種管子都被紮破了,一直在體內湧水。
也可能是漏血?
孔水牛分不清了。
那麽大幾塊石頭掉下來,他只覺得自己心髒好像也被砸扁了。
扁扁的心,還能跳麽?
他不太清楚。
但他的魂兒,好像要從石頭砸中的地方鑽出去,流走了。
到最後,孔水牛的腦子越發迷糊,已經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山林......山丘......
他徹底失去意識了。
這次總該是真的死了。
。
。
山林......山丘!
假如意識能像人一樣睜眼,孔水牛的意識就是這麽醒過來的。
不知為何,他突然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,到處都破着,像是四面鑽風的破屋。
突然,有一小股能讓枯木回春的涓流,竟順着他的喉管流下來,一邊流,一邊補着那破洞,落到他肚子裏時不動了,向全身慢慢擴散出去。
扁扁的心髒似乎鼓起來了,開始有力地跳動。
體內流出的水,湧回了破碎不堪的各種管子裏。然後,那些破管子也被補上了。
被砸斷的碎骨頭,回到了原處,斷裂的大骨頭,也自己接上了。
直到那股力量消耗完的時候,孔水牛渾身內外,只剩下胸膛的兩大塊淤青還沒消。
他竟然......活下來了!
他這個肉做的人,被石頭砸完,竟然也活下來了!
孔水牛中途意識清醒過好幾次。
到後面,身上的致命傷幾乎好全了,他就更是緩過勁來。
所以,他知道,自己活下來不是老天保佑,也不是靠什麽鋼鐵般的意志,而是真有一個神仙似的人,幫了他。
有人往他嘴裏滴了仙露。
他這麽賤命的人,竟然也能喝上仙露麽?
不過,孔水牛還有孩子,他貪心地想喝這個仙露活着。
大不了,這救命的大恩,就讓他剩下的半輩子,做牛做馬去還吧!
孔水牛想報恩。
從頭到尾,他察覺到,一直在他身旁的人,就只有一個。
而這個人,就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恩人并不說話,孔水牛沒法從聲音辨出對方的身份。
很快,他察覺到手旁擦起一陣風,恩人似乎要走了。
孔水牛雖然身上的傷好了,但遭了一場大難,這會兒仍是虛弱,于是強撐開眼皮,硬是看了一眼。
是個年輕女娃娃。
那身衣服,他認識。
前兩天隊裏的熱鬧,他也去看過。
山丘後面還跟他提起過這個人。
是嫁到孟家的那個姑娘!
孔水牛将溫冬陽的背影牢牢印在腦子裏,然後緩緩閉上眼睛。
不過這次,他只是睡着了。
從閻王手底撿回一條命。
他是真的累了。
隊裏沒幾個人懂醫療知識。
孟星燦知道的那些生活技巧,連醫術皮毛都算不上,到這會兒居然也讓他站出來成了頂梁柱。
見大家都聽他的話。
孟星燦就指揮着人們給傷員止血包紮,将骨折的部分固定好。擡到板上,依次運上新的牛車,送往衛生所。
溫冬陽就給他打下手,找機會,拿着水壺給每個傷員喂了一小口摻靈泉的水。
這個水稀釋太多了,早上滴過的水碗倒還好,但中午添了一次水,靈泉含量就更低了。不可能讓人立馬好起來,但也應該能緩解一下傷員們的痛苦,不至于讓人留下後遺症。
說來,她們自家也有個瘸腿的孟啓呢。
溫冬陽想過幫孟啓治腿的事,只是,他那是陳年老傷,瘸了許多年頭,總不能她剛進門沒兩天,立馬就痊愈吧?
那也太邪門了!
溫冬陽每天往水碗裏稀釋靈泉,就是考慮到這些。
她是想幫家裏人,但只能緩幫、慢幫、優幫、有策略的幫。
喝一陣靈泉兌的水,孟啓的腿應該就會慢慢好轉,不會太紮眼。
不止孟啓,日子久了,說不定南灣的啞巴和老太太的癡呆症也能痊愈呢?
到那時,家裏人頂多覺得她有福氣,讓一家人都好起來了,也不會覺得她邪門。
喂完傷員,水就只剩下一口了。
溫冬陽沒忘了躺在地上的斷腿牛,她蹲下身,悄悄讓牛舔了這口水。
牛舔完水,似乎察覺到水的不一般,竟然使勁擡起頭,很有靈性地舔了舔溫冬陽的臉頰。
溫冬陽心裏一軟,摸摸牛頭。
唉,還真是萬物有靈啊。
新的牛車來了,可惜承載力有限,拉完傷員,就坐不下幾個随車的人。
于是,就只有溫冬陽、孟星燦和一個最初到場幫忙的小夥子運送病號去衛生所。
剩下的社員就收拾殘局,把壞的牛車弄上去修好,再想辦法把瘸腿的牛拖上去。
一個老漢看着瘸牛,忍不住發愁:“這麽大的個兒,咱們咋拖它呢?”
拖肯定要拖的,牲畜都是隊裏的重要財産,不可能說瘸條腿就宰殺了去。
其他人聽了也覺得愁,紛紛出主意。
就在一群人七嘴八舌商量鬼點子的時候。
那頭瘸腿的牛竟然打了個響鼻,穩穩當當地站起來了!
不知是動物的內在構造簡單些,還是什麽,稀釋後的靈泉水不夠讓砸斷了手的人傷愈,卻能讓瘸了腿的牛恢複如常。
“诶?哎!”有個嬸子瞧見了,趕緊推推自己身側的人。
大夥一看,老牛得意地一聲哞。
一群人頓時鴉雀無聲。
過了許久,才有個大爺弱弱道:“唉,還得是牛皮糙肉厚啊,從溝上掉下來啥事也沒有!”
“這牛也是幸運,所有人都叫石頭砸了,就它沒被砸到。”
“得嘞,老夥計,你沒瘸就好,趕緊跟咱們上去吧!”
不瘸的牛倒是好辦些,一群人連拉帶拽,老牛自己也配合,很快就爬上了路溝。
“牛還好着,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!就是希望那幾個人也沒事。”
這年頭,胳膊腿殘了,對家裏的生活影響是巨大的。
只看孟啓就知道了,勞動能力和收入直接砍半。有些家庭沒幾個能乾的勞動力,沒準一下就垮了。
“往中間走,別貼邊,免得路突然垮了!咱車上還有傷員呢,可遭不住二次折騰了!”孟星燦朝趕車的小夥子喊道。
“我曉得呢!”小夥子也知道輕重。
駕牛車也有技巧。土路并不平穩,怕颠到傷員,不能駕太快,但怕耽誤看病,也不好走得太慢,實在是難控。
好不容易看到醫療站,小夥子額頭上都沁出了汗,好在最後平平穩穩把車停到了門前。
他大出一口氣,跳下車來。
見他緊張的臉都發白,溫冬陽就半誇半安慰道:“你手真穩啊!讓我看,你駕牛車的本事在咱們隊裏都是數一數二的!”
小夥子就挺高興:“真的?不瞞你說,我還是個學徒,這是我頭一次單獨駕車,往常都是跟有糧叔他們一道,有老把式看我......”
溫冬陽道:“頭一次啊?我都沒看出來。那你很有天賦了,我看你以後開個拖拉機都不在話下!”
孟星燦在旁邊聽到了,目光不善地橫了那小夥子一眼。
這個愣頭青,實在沒眼色。別人名義上的老公站在這兒,他還和有家室的女同志不停搭話。
然後,掃了一眼溫冬陽。
哼。
她倒是好,見了誰都誇。
他算是看出來了,這世上就沒有溫冬陽覺得不好的人。
在她眼裏,個個都是金子,是璞玉。
不是能做白案大廚,就是能當拖拉機大牛。
而他孟星燦算得了什麽?修理隊小工預備役罷了。
所以她那天說那些話,也不是真覺得他哪裏好,而是把他當孩子哄。
心裏別扭,倒也沒耽誤正事。
孟星燦進醫療站找了坐診的老衛生員說明情況,然後走出來,跟小夥子和兩個年輕的學徒一起,把傷號擡進醫療站裏。
醫療站不大,傷號進去了,他們這種無關人員就有些站不下。
老衛生員在裏面認真看傷員,學徒也跟着忙碌起來,溫冬陽他們就先站在外面等,暫時沒事做了。
孟星燦一閑下來,心裏繼續不得勁。
他向來是自己不好受,絕不獨自憋着,一定也要別人知道才行。
于是故意板起臉,身上持續冒出低氣壓。
但他本來就不是愛笑的人,平時也差不多是這幅面孔,溫冬陽并沒發現他不對勁,她正忙着跟小夥子聊天。
小夥子名叫李保成,平時也在隊裏駕牛車,不過是幫代銷店運物資的。
因為要進貨,他就常常往公社上的大供銷社跑,知道不少東西。溫冬陽就跟他聊了幾句,了解情況。
見他們聊得歡,孟星燦更覺得心堵。
他開口插了個話,很自然地參與到聊天裏去,問那個小夥子供銷社裏東西的物價。
聽內容沒啥不對勁,只是語氣較平時有些冷冰冰的。
溫冬陽對人說話的情緒很敏感,這次很快就察覺到,孟星燦心情似乎不太好。
但她并不知道孟星燦這是怎麽了,只猜他可能還在擔心孔叔的情況。
于是,出于合作夥伴之間的情誼,溫冬陽借口要跟孟星燦單獨說話,把他拉到了一旁。
想起孟星燦說要把自己當親姐看的言論,溫冬陽很有人性地關懷道:“星燦弟弟,你還好吧?你放心,孔叔應該沒啥大事。”
說起來,孟星燦已經好幾次叫她冬陽姐了,這還是她第一次開口叫他弟弟呢。
在她開口的一瞬間,孟星燦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。
作者有話說:
腦海:《別人名義上的老公》《有家室的女同志》
現實:《星燦弟弟》
孟星燦:
寶貝們今天又提前發更新啦!不過明天要上夾子,更新會推遲到晚上十一點發我會努力碼字的,求求大家不要養肥我嗚嗚,真的謝謝小天使們支持呀!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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